政府工作报告中人民币汇率措辞明显变化,中国不是世界资本波动的源头

曾任中国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的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李稻葵认为:

近日,有国际舆论认为,这一轮国际资本市场的剧烈波动主要根源在于中国经济出现了问题。对于“中国成为国际资本下跌之源头”的论调,经济学家会有怎样的看法呢?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李稻葵告诉《新常态•光明论》栏目:“我坚决不同意中国是世界资本波动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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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增长还是中国领导层的优先要务,同时要优先保证党的领导的持续性;

全球金融波动之源在于美联储加息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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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领导者会让市场力量发挥作用,底线是要用宏观控制避免经济的系统风险;

此前一直传言美联储可能加息,但到底什么时候加息?消息一直不明朗且过程也不透明。李稻葵指出,这才是这一轮世界资本市场下跌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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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近期股市动荡,领导层对监管特定金融工具和交易会谨慎得多;

当前世界经济基本的格局是板块化、不平衡。第一板块:英、美国家经济危机后金融逐渐恢复;第二个板块作为发达国家的日本、欧洲经济仍在挣扎之中;第三个板块:巴西、俄罗斯、南非经济负增长;第四个板块中国和印度增速还不错。但印度虽说增速有所恢复,很大程度上是统计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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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股市动荡会使国企改革等有利于市场稳定和基本面的改革提速,可能引起市场波动增加的汇改减速;

因为全球经济出现了板块性变化,各个板块增速不一,加上美国控制全世界最重要的国际货币发行权。按照美国自身逻辑,经济恢复不错就应加息。但仅是英、美经济恢复不错,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经济体增速并不高涨,有些甚至可以说是低于增长均值。也就是说英美之外的这部分经济体是需要降息的。“这就出现了金融动荡,这才是问题的本质”。李稻葵强调,正因为全球经济发展不同步、各有各的需要,但是全球金融又是高度的同步,美国的政策一旦收缩,就会产生影响,这才是当前全球经济和金融动荡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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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8月的人民币贬值是市场将中国领导层推动人民币汇率市场化之举理解为中国国内经济疲弱,并非中国要通过本币贬值提振出口进而促进经济增长,今后人民币未必大贬值,因为领导层的目的是让汇率稳定。

全球的投资者都担心美联储政策的变化。从数据分析来看,我国股市今年第一轮下跌即从6月12日5200点左右开始到7月中旬,但并没有引起全球股市的波动;第二轮股市波动是八月底,此时全球股市也有一些波动,但是国外股指很快又上去了。而中国股市目前还在有所波动,李稻葵指出,“现在并没有影响他们了,所以不能讲中国股市的波动是全球金融市场波动的主要原因”。李稻葵强调:“这个论调是未来一年国际舆论的焦点。我们应该共同努力把事实讲清楚,千万不要被他们黑了”。

  来源:华尔街见闻  

以下是高盛与李稻葵的访谈问答,提问者为高盛全球投资研究驻纽约的高级策略师、董事总经理Allison
Nathan,回答者为李稻葵。

人民币已成为准国际货币

  在人民币汇率方面,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有了新表述——要坚持汇率市场化改革方向,保持人民币在全球货币体系中的稳定地位。

问:谁在推动中国的经济与市场决策进程?

世界资本市场下跌之源不在中国。“相反我们应该讲清楚,中国又要成为全世界经济增长和金融稳定的中流砥柱”。李稻葵指出,当今世界美国的货币政策有可能有收缩,这只是时间问题。而中国的货币政策不仅没有收缩还有一定放松,这是在全球范围内给各国制造一个稳定器。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人民币实际上已经起到一个准国际货币的作用。

  对比去年的表述,可以发现其中的不同。2016年的表述是: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进一步完善,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基本稳定。

答:决策流程由财政部、中国央行和国家发改委为首的多家政府机构推动。对于外汇与货币政策相关的重要决策,进行大量讨论和考量还有最终拍板决定的机构是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它就在中南海隔壁。

不管我们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人民币汇率现在事实上已经是国际话题了。仅靠美元作为国际货币,结果就是“美元感冒,全世界打喷嚏”。李稻葵认为,人民币在此时应该体现出担当,适当地灵活一点、放松一点,人民币不收缩反而扩张一点而且不贬值,通过这个对全球金融市场和经济都将起到支撑作用。

  联讯证券分析师陈勇表示,今年这一提法更为全面综合,人民币的稳定地位包含两个方面:一是人民币币值的相对稳定;二是人民币的国际地位稳步提升。

问:中国领导层的核心目标是什么?政治与经济目标的优先顺序是怎样的?

谈及人民币汇率的调整空间,李稻葵指出,由于目前一旦人民币汇率发生变化,中国周边贸易伙伴国家货币的汇率亦将随之调整,所以其调整空间并不大。

  瑞穗银行策略师张建泰在报告中指出,随着市场对人民币的情绪逐步稳定,政府工作报告中有关人民币措辞的调整显示,政府允许人民币汇率弹性加大。预计今年中国将进一步稳定人民币贬值预期,并推进人民币国际化。

答:领导层再也不像上世纪80年代初那样设定单项目标的日程,当时发展经济是首要目标,中国称为经济增长是底线。而今天,执政党普遍腐败和效率越来越低下的迹象引起领导层担忧,促使他们将党领导国家的可持续性视为重中之重。

中国周边国家会不会有经济危机?李稻葵指出,整个东南亚经济还是不错的。但从世界范围来看,金融危机正在发生。阿根廷已经是经济危机了;受制于自然资源价格下降的影响,南非经济也是负增长;巴西经济连续两季负增长已符合经济衰退的定义,而占据巴西出口65%以上的铁矿石、大豆、玉米等大宗商品价格大幅下跌导致巴西出口额大幅下滑。

  兴业证券王涵认为,强调“坚持汇率市场化改革方向,保持人民币在全球货币体系中的稳定地位”,但没有提到“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基本稳定”,这并不意味着政府会放任人民币贬值,而可能是在汇率有企稳迹象的背景下,着手稳步推进汇率市场化改革。

因此,他们着重强调反腐,并保证尊重党内官员的行为。然而,确保经济仍然稍微快速地增长、即GDP增速达到6%-7%还是优先要务。经济增长的确还是解决许多问题的根本,包括党的领导的持续性。

有观点认为“中国经济的减速换挡是巴西经济萎缩的原因之一”。对此,李稻葵表示:“千万不要怪中国,不要认为中国经济收缩了影响了巴西的危机”。相反我们是给巴西提供帮助的。今年国家开发银行与巴西国家石油公司签订了一份35亿美元的融资合同以缓解巴西的经济困境。巴西石油是全球负债最高的大型石油公司,目前累计债务高达1350亿美元,国开行这35亿美金的贷款对巴油而言无疑是救命稻草。此外,中国最大的海洋工程设计安装承包商将帮助巴西国油完成两艘浮式生产储卸油船的建造工作;巴西矿商淡水河谷与中国远洋运输集团也达成运送铁矿石的协议,此举可协助淡水河谷解决巨型货轮两年不得停靠中国港口的禁令。

  近期,政府官员、学者密集讨论了有关人民币汇率的灵活性问题。

问:经济要走向现代化,政府就要减少对市场/经济的管制,可能要做这种取舍,中国决策者怎样看待这方面问题?

“所以千万不要把责任推给中国,我们是中流砥柱”。李稻葵表示,2015年以来欧元兑美元贬值幅度超过11%,而人民币没有大幅贬值。“凭什么不贬啊?全世界的货币都对美元贬值,我们为什么不贬”?李稻葵指出,如果从自身改革出发人民币应该贬值的。但需要讲清楚的是,我们是为了尽到国际责任,为了稳定全球新兴市场国家的经济情况。如果人民币贬值,新兴市场国家又要贬值,而此举对其国际收支是不利的。“所以,应该讲清楚,中国又要成为全世界经济增长和金融稳定的中流砥柱”。

  金融四十人论坛(CF40)学术委员黄益平认为,应当积极寻找合适的时机,增加汇率的灵活性。他称:

答:决策者了解,要让经济更有活力,必须通过改革提高效率。他们很清楚这种取舍,但底线是,他们希望维持宏观层面的控制,因为要避免经济出现系统风险,特别是金融危机。

中国经济对世界经济的贡献达30%

  今年没有这么悲观,预期已经有了改善,这可能就是个机会。此外,今年人民币的贬值压力可能也没那么大。我们是否可以抓住今年这个机会增加汇率的灵活性?不过我担心的是,人民币贬值压力、升值压力大的时候,动起来都比较困难,但一旦汇率稳定下来,有没有改革的动力。

问:全球的央行官员都试图取得这方面的平衡,中国央行的优先任务有什么不同吗?

梳理中国经济对世界经济复苏的贡献,李稻葵告诉光明网记者,目前中国经济总额近11万亿美元,增速7%左右。美国经济总额是17万亿、增速2.5%。也就是说,中国经济的增长量是全球经济的30%左右,而美国是20%不到。印度也是7%的高增速,但是印度的GDP值只有中国的六分之一左右。所以印度经济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顶多就是3%左右,是中国的十分之一。“数据上来说,中国经济是全球经济增长的最大动力”。

  前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李稻葵表示,中国主要目标是在上半年保持人民币稳定,中国将逐步增强人民币弹性,但扩大人民币波幅的条件还不成熟。

答:中国最高领导层的很多目标和其他地方的决策者一样。不过,除了有共同的目标,也有区别。他们对某些方面的容忍度比较低,比如大范围失业,或者食品与汽油价格高涨。因为他们担心这种波动可能引起社会大众普遍的焦虑,担心在经济问题和其他社会不满共同作用下,可能激起普遍的政治抗议举动。

目前全球铁矿石70%-80%的需求在中国且中国对全球大宗商品需求的潜力还是很大的,比如钢和煤。2014我国煤的消费量是34亿吨,进口量1亿吨。而2021年我国要实现全面小康,在这个阶段还去高成本挖煤是不合适的,而国际上的煤价已经很便宜了。李稻葵认为,还可以增加原煤贸易量,“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中国经济对全球经济的贡献还会进一步上升”。

  近日,央行副行长易纲、潘功胜均公开表达了保持人民币汇率稳定的立场。

问:为何中国经济改革的某些领域比其他领域步伐更快?

中国经济的自然增长潜力远不止7%

  易纲在3月3日称,清洁汇率的实现没有时间表。当被问及对人民币汇率的看法,易纲称,“最近汇率也挺稳定。”

答:从性质上说,改革技术性强,大众难以理解。比如一些经济改革,它们的速度往往比那些更多人在经济活动中接触得更直接、也更直观的改革——比如国企改革和房产税改革来得快。因为我们生活在互联网时代,政策对人民经济利益的影响会引起更多的争议、会有更多反对的声音。中国领导人注意到网上的观点,也受到它们影响。

中国经济2013年进入减速换挡后,有观点认为所谓“新常态”就是经济增速一路下滑。“我并不这么认为”。李稻葵表示,所谓的新常态重点在“新”,而不是“常”,并不是说经济增速一直往下。李稻葵指出,“新常态”更多指的是一个调整过程,经济增速从过去两位数降到7%左右,调整两三年后,增速还会往上走。

  此外,易纲在4日表示,中国的汇率取向是保持人民币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中国绝不会以贬值促进出口,也绝不会打货币战。”

问:近期中国股市和人民币汇率波动会不会让未来的改革步伐放慢?

为什么“新常态”只是一个调整的过程?李稻葵表示,从长远来看,中国经济的增长潜力还是相当大的。“我们认为中国经济在这个阶段自然增长的潜力远不止7%,应该至少7.5%甚至8%以上,只不过现在我们碰到了困难,旧增长动力包括房地产、出口开始逐步下降,新增长动力还没有营造出来,这是我们的问题”。

  汇市场出现波动是正常的,预计未来也会受到短期因素的扰动,中国央行副行长、国家外汇管理局局长潘功胜称,需要强调的是,这些波动都是短期的,最终都会回到基本面。随着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推进,中国经济增长会更加有效率,经常项目顺差、跨境资本流入会更加稳定,外汇储备也非常充裕,未来外汇市场的基础将十分稳健。

答:我认为,波动未必会放慢改革进程。反应会更微妙。某些方面的改革是控制市场波动和稳定市场的关键,它们可能提速,比如支持许多上市公司的国企改革、允许外资企业在中国上市的改革。相反,那些可能增加市场波动的改革,比如深化人民币汇率改革的速度就会减慢。

所以从宏观上来必须要营造出新的增长点,新的增长点是什么呢?李稻葵表示,旧的传统行业更新改造是一个增长点。今年的钢产量上升3%,主要就是靠“一带一路”带动钢铁出口,所以即便是传统行当如果政策引导到位也能激发新的活力带来新投资。李稻葵建议,第一刀先砍下高污染、高耗能的落后产能并给一定补贴。其次给出路,用新的产业把传统的高污染的这些产业工人置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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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您对刚刚公布的国企改革细节有什么第一印象?

第二个增长点是新型城镇化。而这个课题目前还没有完全破解,李稻葵建议可以在产业化程度比较高的江浙一带搞试点,把农村土地使用权长期出让或直接流转,盘活土地资本后的农民拿着资金进城落户,这样扩大城镇居民人口消费就上去了。

答:国企改革虽然两年前就已宣布,却还没有详细计划,因为涉及股东范围较大,一些观察者担心它会不会得到实施。最近宣布的改革方案提供了更多的细节,这是国企改革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第三个增长点是消费。根据李稻葵的测算,目前消费的增长速度超过整个GDP的增长速度每年超过1.2%。也就是说再过三、四年,消费占GDP的比重能够由目前的46%上升到50%,那时的消费就能逐步支撑中国经济。李稻葵强调,更重要的是中国经济总体上讲,我们的制度是支撑、支持、推动市场经济发展的,所以要对中国经济有信心。

它确认了政府角色的转变,从国企运营的管理者要变为类似基金经理的角色,可能也会通过政府投资企业控股外企。它还将国企高层领导分为两类:一类还是政府官员,薪资向公务员看齐;另一类是职业经理人,薪资按市场行情定。这应该有助于解决公众对国企高管地位和收入的担忧。针对这类担忧,去年许多国企不论高管是政府指定还是在市场聘用的,一律调降他们的工资,我认为那么做适得其反。

新的国企改革政策应该让大家安心了一些。但迄今为止只是宣布书面计划,还需要看今后的行动。

问:最近中国股市动荡对决策者的想法有何影响?

答:坦白说,股市大动荡让高层领导意外。6月末和7月的第一轮波动期间,他们日以继夜工作,要拿出稳定市场的措施。那轮市场震荡和对应政策留下的关键教训是,对待股市,决策者要有更复杂的工具。其长期影响是,在监管特定金融工具和交易活动方面,决策者会比以前谨慎得多。两融和卖空就是例子。

而且,这次市场震动让决策者意识到市场基本面和上市公司质量的重要性。公平地说,如果拿A股和港股、美股相比,A股的上市公司在管理、盈利等方面质量较低。所以,我预计未来会讨论如何邀请对市场更有吸引力的国际企业在中国上市,提高中国股指的质量。这和中国篮协以市场价格邀请NBA球星来打中国联赛类似。

问:您怎么看人民币贬值最近在外汇市场的影响?

答:汇市和股市的情况截然不同。我认为,今年8月中国政府实行的汇率改革是要让汇率更好地反映市场力量。

但市场反而将此举视为中国经济更疲软、政府试图让人民币贬值促进国内出口的迹象,这一观念和此后的汇市波动出乎中国决策者意料。我认为,市场的反应让决策者相信,人民币现在对全球市场极为重要,受到的关注太过密切,影响到推行重要的改革,至少在未来一两年内是如此。我预计,在这一阶段,决策者会以保持汇率稳定为目标。

问:市场根据人民币贬值推测的中国政府动机是否合理?

答:不合理。出口再也不是能扛起中国经济的增长发动机。中国已经是全球最大的出口国,只不过,要是再大量增加出口量,其他国家地区已经没有吸收的空间。因此,用贸易推动经济、甚至稳定经济增长都是幻想。

问:有人认为,人民币不可避免地还会大贬值,您怎么看?

答:我认为不一定会有大贬值,理由有二:政府的意图和工具。中国的意图是稳定人民币汇率,让其他新兴市场国家没有理由将各自的经济困难归咎于中国,进而让他们的本币也贬值。中国的目的是要稳定。